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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每月退休金8600，女儿一家住得近，顿顿来吃。
我没吭声，直到女婿说：“妈，以后每月给我们打3800辛苦费吧。
”我放下了筷子。
我放下筷子的时候，瓷筷子架被带翻了，滚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那是上个礼拜二的事，下午六点四十左右，天刚擦黑，客厅的灯还没全打开，就开了餐桌上面那盏吊灯。
女婿坐在我对面，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，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，低头接着夹菜。
我女儿在旁边给孩子挑鱼刺，手上顿了一下，也没抬头。
就我一个人听见了似的。
我今年六十三，退休整三年。
退休金每月八千六，这个数在我们这片老小区里不算低，我从来不瞒着，也没什么好瞒的。
老伴儿走了五年了，心梗，走得快，早上还跟我念叨要去早市买条鲤鱼，中午人就没了。
他单位赔了一笔钱，加上我这些年攒的，手头不算紧。
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，一个月连买菜带吃药，两千块打得住。
女儿住得近，走路八分钟，一个红绿灯。
当初他们买房，是我撺掇的，我说买近点，将来有个照应。
那时候外孙女刚怀上，女儿女婿看了好几个盘，不是远就是贵，最后定下这个老小区的二手房，八十九平，首付差十二万，我添的。
我说不用还，女儿说算借的。
到今儿也没还，我也没提过。
搬过来头两年挺好的，周末来吃顿饭，平时各过各的。
变化是从外孙女上幼儿园开始的。
先是早上送孩子，女儿说她上班来不及，让我帮忙送。
送就送吧，幼儿园就在小区后门，走五分钟。
送了没俩月，早上送完孩子，顺道就在我这儿吃早饭。
后来晚饭也来了。
再后来，周末全天都在我这儿。
我没吭声。
我寻思孩子也不容易。
女婿在物流公司上班，两班倒，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。
女儿在药店当店员，四千二。
房贷一个月三千一，孩子幼儿园一个月一千八，再加上车加油、人情来往，确实紧巴。
在我这儿吃，一个月能省不少菜钱，我知道。
当妈的心疼闺女，天经地义。
可日子一长，就不是添双筷子的事了。
早饭我得六点二十起来，熬粥、煮鸡蛋、热包子。
他们七点十分到，吃完就走，碗往水池一泡。
我送完孩子回来，洗了碗，收拾完厨房，九点多了。
中午我自己随便对付一口，下午四点又得开始张罗晚饭。
五个人的饭，两荤两素一个汤，得赶在他们六点半进门之前端上桌。
吃完他们拍拍屁股走人，有时候碗筷往桌上一推，说妈你放着我们明天来洗。
明天来了，接着吃，接着推。
水池里的碗，越摞越高。
我倒不是计较这几个碗。
我是觉得哪儿不对劲，又说不上来。
我跟楼下李姐念叨过一回，李姐比我大四岁，闺女在深圳，一年回来一趟。
李姐说，你就知足吧，孩子在跟前是福气。
我想想也是，就没再多想。
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，是上上个月。
那天我血压有点高，头晕，早上给女儿打电话说今天别来了，我自己歇歇。
女儿说行，那我下班过来看看你。
结果下午五点半，门响了，一家三口齐刷刷站在门口，外孙女手里还拎着书包。
女婿进门就说，妈，我们寻思你病了也得吃饭啊，你歇着，今天我来做。
我当时心里还热了一下。
结果他进了厨房，转了五分钟，出来问我，妈，米在哪儿呢。
我说在第二个柜子。
过了会儿又出来，妈，酱油没了。
我说橱柜底下有一瓶新的。
等到六点四十端上桌，四个菜，一个炒糊了，一个咸得没法吃，那个汤就是开水冲的紫菜。
外孙女扒了两口就说饱了。
女婿挠挠头说，妈，还是你做的饭好吃，我们这一家子嘴都让你养刁了。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那天晚上他们走了之后，我坐在餐桌前头，看着一桌子剩菜，突然想起来——他们不是来照顾我的。
他们是来吃饭的。
我病了，他们也得吃饭。
这个念头一出来，我自己吓了一跳。
我赶紧把它摁回去。
当妈的哪能这么想孩子。
可它摁下去了又浮上来，摁下去了又浮上来。
再往前倒，还有件事。
去年入冬的时候，我那双棉拖鞋底子磨平了，想着去早市买双新的。
早市上那种手工棉拖鞋，三十块钱一双，暖和。
我兜里没零钱，正好女儿在旁边，我说你先给我垫上，回家我给你。
女儿掏了钱。
当天晚上回家，我忘了。
第二天想起来了，寻思三十块钱，算了，不给了，显得生分。
结果第三天，女儿在微信上跟我说，妈，拖鞋钱你还没给我呢。
三十块。
我当时看着手机屏幕，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来。
最后发了个红包过去，三十。
她收了。
我盯着那个“已接收”看了好一会儿。
我不是心疼那三十块钱。
我是想，我每月贴补他们的菜钱，少说一千五，她没算过。
我给孩子买衣服买玩具，一年下来三四千，她没算过。
首付那十二万，提都没提过。
三十块钱的拖鞋，她记着呢。
这事我谁也没说。
说出去丢人，好像我这个当妈的跟闺女计较三十块钱。
可有些事，你不说，它不会自己过去。
回到那天晚上。
女婿说完那句话，桌上安静了能有十几秒。
外孙女在旁边拿筷子敲碗边，当当当的。
女儿说了一句，你别敲了。
然后抬头看我，说，妈，小伟也是随口一说，你别往心里去。
女婿马上接话，怎么是随口一说，我算过了，妈每个月退休金八千六，一个人花两千顶天了，剩六千多。
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月伙食费差不多四千，妈这儿出大头，我们也没让妈白出。
以后每月给妈三千八，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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